同澀古銅香爐——桃花

  • 时间:
  • 浏览:27
  • 来源:草莓视频app在线下载免费_草莓视频app在载_草莓视频app直播间

我是一鼎古銅香爐。就置於那書生的書案上。

書生的書房不大,可是卻窗明幾凈,白粉墻,小軒窗,窗紙是新換的,纖塵不染。壁上掛著幾幅山水,是書生的手筆,算不得高明,倒也還耐看。這是書生的妻子掛上去的,使屋裡不至潔凈得過於寡淡的意思。房裡的陳設也少,一案一榻,再加上一個書架,餘下就沒有什麼傢具瞭,所香蕉在線視頻localhost以倒顯得很軒敞。

窗子是不常關的,它正對著庭院。院裡植著一株垂柳,一株桃花。柳枝正由鵝黃轉為新綠,在春風裡千絲萬縷的飄著,桃花也含瞭苞,一個個的淺粉的小球在枝頭上隨風起伏蕩漾,就是不肯綻放開來。春日裡的陽光是再鮮亮不過的,這兩株樹給它一照,那淺的綠,粉的紅就直鉆入人眼睛裡去,心裡也隨著鮮亮起來。

書生的妻子每日都會來打掃。傢中盡管清寒,還是請得起下人的,但這打掃書房的事,她都是自己來做。撣完桌幾床椅掃完地,她都會取出香料來在我體內焚上。這時候,書生已經用完早膳,慢慢度將進來,與妻相視一笑,然後走到架邊取出一本書來,坐到案邊去讀。這一讀,往往要到晚上。其間用用午飯,再在榻上小眠一會。他的妻會不時過來送茶添香,書生就與她笑語幾句,稍事歇息。

書生有點瘦弱,又加上長期伏案的關系,肺也不大好,稍染風寒就會咳嗽。他話不多,顯得蒼白而且安靜,我踞於案上,看著他低垂的睫毛與翻動書頁的白皙而纖長的手指,不由得嘆息起來。天下有多少這樣的書生,一面攻讀,一面做著“十年寒窗無人問,一舉成名天下知”的美夢,在浩如煙海的經典中耗盡瞭渺小無光的人生

書生的妻並不算美麗,但是很奇怪,我很喜歡看著她。她的五官是平常而不易給人留下印象的,神情平和恬靜,身子跟書生一樣有點瘦弱,皮膚也白,但不似書生的蒼白,是瑩潤而泛著點紅暈,衣飾樸素幹凈,臉上也不施脂粉,越發顯得一快播福利張臉的清淡。她的眉卻是描過的。“都緣自有離恨,故畫做遠山長。”她的眉畫得恰到好處,似有若無,正如春日含黛的遠山。每天早上我安靜地等著她打掃完來燃香。她的手溫潤白皙,指甲剪到齊根,觸摸我的時候很輕柔。我是她在集市閑逛的時候買來的,正巧他們傢原來的香爐被人偷走瞭。

書生傢用的是檀香。一小勺檀香,在我體內溫暖而馥鬱地燃燒著,我舒服地望著自頂上升起的煙,先是平穩安靜的一線,徐徐上升,然後突然晃動起來,繞成一團糾纏駁雜紛亂的絲與縷,然後再往上,消失。

按照人的算法,我應該有一百多歲瞭。這年齡在人來說是很稀罕的,可是對於太平年代的物件,就不算什麼瞭。書生房裡的傢具,案上的硯臺都是祖上傳下來的,年歲也都不小瞭,有的比我還老得多。按年齡,我隻是個小輩。不過仔細想來,我也到過不少人dm傢,經過瞭不少事,這算是比它們強罷?

“這桃花今年遲瞭呢!”書生的妻端著茶盅走進來,對書生笑道。

“是啊。”書生瞟瞭一眼窗外,答道。

“隔壁的宋姐姐還等著用桃花來做胭脂呢,她說我們傢的桃花顏色那麼鮮艷,正好用來做淺色的胭脂。”

書生依舊是淡淡的:“哦,是嗎?”

他的妻於是不再多言,放下茶盅出去做她的傢務。

天氣真的暖起來瞭,舒服得催人困倦,連我頂上冒出的煙都顯得懶洋洋的。院子裡有幾隻蜜蜂嗡嗡地繞著那沒開的花苞打轉。

書生看瞭一回書,也覺得倦瞭起來,放下書,伸瞭個懶腰,眼睛不知不覺就看到那株桃花上,隻覺得那顏色雖然乍看去是粉的,細打量時卻微微漾出一點艷艷的紅來,再加上那幾隻早到的蜜蜂陪襯,竟透出一股別樣的風情。看著看著,他就有那麼一點出神,不過很快自己就發覺瞭,不由得笑瞭起來,喃喃地吟道:“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。”

我極少看到書生這麼悠閑,還念起瞭平日極少出口的閑詩。隻怕是天氣的緣故罷,陽光正好的春日,最是撩人情思的。他端著妻送來的茶,站在窗邊看院子裡的景色。院墻一角有他的妻子種下的花草,芍藥月季之類,都還沒開呢,隻有小小的一株迎春,零星的黃色小花,竟也惹來瞭一隻白流放之路粉蝶兒上下翻飛。一群麻雀攀在柳枝上絮語,蹦蹦跳跳,喧鬧不已,突然又四散飛去,不見蹤影。

書生飲茶觀景,好不愜意。

“這桃花的日本在線毛片確是遲瞭呢!”不一會,他自語道。

確實是遲瞭。這株桃花有些年頭瞭,枝枝杈杈的遮住瞭小半個院子,往年這個時候它早就開花瞭,噴脂吐艷,像一大團紅雲一般,把整個院子都映紅瞭,真算得上是一道景觀。

一杯茶很快就見底瞭。書生似有些意猶未盡地放下瞭茶盅,走到案邊坐下,又伸瞭一個懶腰,才拿起瞭書。這回不似先前的專註,有些心不在焉。才過瞭一會兒,他不經意的一抬頭,竟像看見什麼奇怪事物似的楞在那裡。

我起先隻覺得他的呼吸有點兒亂,時緊時慢的,平瘦的胸脯也起伏起來,後來我就發現他蒼白的臉上竟浮起瞭紅暈,好象血就要從那高聳的顴骨上,自那薄得透明的皮膚下噴湧出來一樣,他眼睛裡那灼然的光芒是我從來沒見過的,像是垂死的人看到瞭活命的希望一般,一瞬不瞬的望著那扇窗子。

我奇怪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就看到瞭一個女子的半邊臉。

確切的說不是半邊臉,而是一彎眉梢和一小半臉頰。

可那是怎樣的一彎眉梢,怎樣的一小半臉頰啊!

那窗緣邊露出的眉梢使得所有描繪美人眉毛的比喻都失瞭顏色——什麼蛾眉柳葉遠山都不足以形容那短短一梢的柔與亮,那淺淺的一鉤,有著樹梢掛著的新月的形狀,有著雛鴉絨毛的顏色愛馬夫人,隻是一鉤,就鉤出瞭什麼畫師都畫不出的眉眼盈盈的風情,鉤出瞭瘦弱的書生最最猛烈的心跳。

像是靜謐的湖面上蕩漾的漣漪。

像是在和風中擺動的柔柯。

像是小鳥在藍天下扇動的翅膀。

而那一小半臉頰,就連最輕最薄的花瓣也比不上它的柔嫩。若是這樣的面頰微笑起來,那又有什麼花朵能殘留下半分顏色?

可憐的書生,竟像抵受不住這麗色的照耀發起熱病來瞭一般,半晌說不出話。

“請問,你是哪位?”他終於開口瞭,聲音顫抖,而且細小,不知是怕嚇著窗外的人,還是怕嚇著自己。

那女子不答話,依舊靜靜地站著。

吳春紅要求道歉恢復名譽書生鼓足瞭勇氣,顫聲道:“可是宋傢嫂嫂?”

窗外的人一聲輕笑,簡直是說不出的好聽——像是上等的琉璃碎裂,懸空的玉環相擊,又像是一片羽毛,在你心上最癢的地方撓瞭一下。隨著這聲笑,那人面就不見瞭。

書生全身一震,跳瞭起來,不顧帶倒瞭椅子,潑翻瞭硯臺,沖到窗邊。

卻哪裡還有人在?

我看著他失魂落魄地立在窗邊,直到午膳時候。

他這一天的形容,也不必我多說瞭,午覺也不睡,隻呆坐著,望著那窗子。他的妻問他話時,三句裡答一句,隻說自己累瞭,讓她別擾他。

我覺出那女子的蹊蹺,她絕不是隔壁宋傢的主婦,那女人我見過瞭,哪裡及得上這個女子萬一?再說,又哪裡會有女子一聲不響地出現在陌生男子的窗外?今天的事多半不是什麼好事。我隱隱有些不安。

向晚的時候,書生終於倦瞭,在榻上睡瞭一覺,醒來後人清醒很多,發覺自己竟缺瞭差不多一天的功課,於是吃瞭晚飯之後秉燭夜讀,要補回這一天的功夫。

那女子鬥羅大陸來的時候,我是聽到瞭聲音的,是她身上環佩的丁冬。書生和我差不多同時聽見瞭那聲音,他抬頭,於是看到瞭她站在桃花樹下,長裙高髻,衣飾華貴。我活瞭一百多年瞭——不,應該是存在瞭一百多年瞭,還從沒見過仙子或者說像是仙子的人物,可是我看見她的時候,我覺得我終於見識到瞭。

“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,飄飄兮若回風之舞雪。”我聽見書生喃喃地念,雙眼閃爍,狀若癡狂。

“你在掉什麼書袋啊,呆子?”又是那如琉璃碎,玉環擊的聲音。她一步步走過來,月色罩在她身上的輕紗慢慢褪去,露出瞭令人不敢逼視的嫵媚與鮮艷。我隻覺得,就連號稱才高八鬥的陳思王恐怕也無法用他的筆來描繪出這一刻。

“你是誰?你從哪裡來?莫非你是從廣寒宮裡逃出來的?”書生此時再不似白天的笨口拙舌,做夢似地問道。

女子沒有回答,隻是一笑。

我曾說過,她的笑容足以令任何花朵失色,但親眼看見的時候,我知道我錯瞭,豈止花朵而已,她笑的時候,就連月亮都失瞭光彩。

“傻子,你不讓我進去麼?”

書生驚醒似的走去開門。

“算瞭,今天我就不進去瞭。”女子突然改變瞭主意,令書生楞在那裡。

“我明天還會再來的。”她轉身離去,臨走對書生回眸,嫣然一笑。

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宮粉黛無顏色。

我知道,書生自此,再無安寧之日。

那女子,是桃花妖啊!第二天,書生的妻替我添香時,我對著那株桃樹,猛然省起。那嫵媚的風韻,那濃艷的姿態,還有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……不是桃花,又是什麼?

那桃樹頂著一樹的花苞,亭亭玉立,看去全無異狀。